记得我很小的时候,走路到离家几条街以外的地方,看见脚下人行道的地砖,和家门口的式样居然不一样,就觉得很惊奇,以及暗暗地感叹:世界之大,无奇不有啊! 可是当我长大后,坐着国际航班,辗转几个国家来到地球另一端的阿根廷,又发现不少有趣的、不同于家乡的事物。下面给大家讲一个今天坐公车时遇到的趣事——起码我觉得新鲜: 约了时间去看朋友,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,悠悠然坐上公车,选了靠窗的位置开始预备欣赏沿途的异国街景。这时,车靠站上来一位年约60的先生——银灰夹杂、梳得一丝不苟地发型,身穿米黄色长风衣,提着一个黑色公文皮箱,颇具气质。乍看下,一付老派的作风,令人怀疑其职业不是律师便是会计师。他站在车厢前段,和司机及乘客们问了下午好,便轻轻弯腰,用食指和大拇指不紧不慢地拨开皮箱上两个闪闪发亮的铜扣。如果此时他从里面取出一些类似于帐簿的东西,我丝豪不会感到吃惊;可是,他却掏出了一打五颜六色的棉袜子。这令我意外地几乎从座位掉到了地板上。接着这位老先生开始向乘客推荐他的袜子,而当时整个车厢内,我觉得除了自己,没人对此有吃惊的表情——看来这在阿根廷是寻常不过的。也许华尔街绅士的打扮,可能是克隆自阿根廷的游商,或反之亦然。 那么因此,我忽然想到有一次我的律师把她的男朋友介绍给我认识,当时站在我面前的那位先生,三十岁不到,穿着带花纹汗衫,下身一条洗退了颜色的牛仔裤加运动鞋,怎么看都像送外买的,或者路边摆摊卖袜子的;然而,那次我也猜错了,因为人家是真正的、有牌照的职业会计师。 我无从考证这是阿根廷普遍现象,或仅仅是个别的案例,但怎么我都觉得很有趣味。据说100年前,阿根廷是当时世界上的发达国家,那时在欧洲为了形容出手阔绰的人,会有这样一句话:他怎么像阿根廷人那样有钱?!诚然,望着布宜诺斯艾利斯工整的城市规划布局,坐着奔驰于地下有着百年历史的地铁,或者仅是那些装修奢华且极具历史气息的咖啡馆,都令你不能不遐想这个国家的当年,是何等的风光?那些一船又一船的牛肉和农产品,从博卡色彩斑斓的铁皮房前,扬帆驶往欧洲,返回时为了压住空船吃水,除了大把的钞票,就是欧洲的石头——用来填铺布市的大街小巷;即使现在,仍有不少保留。然而百年以后,经历数次的金融危机,以及各种综合因素,目前的阿根廷已经沦落至第三世界国家边缘。虽然经济的不景气,但有着长达半个世纪的富豪作风,在那些上了年纪的阿根廷人身上,已经是“江山易改,本性难移”。虽然,现在的年轻人也听摇滚乐,喝可乐吃麦当劳,穿着牛仔裤和带窟窿的夹克,但对于老一辈的人,依然出门必须是西装笔挺,锃亮的皮鞋,和处处到位的绅士风度,他们习惯喝着研磨半小时的咖啡,听着悠扬的探戈…… 我想,这就是阿根廷,这就是布宜诺斯艾利斯,现代与过去的交织,摩登同历史的碰撞。在这里,许多事情令外乡人惊异,然而惊异之后,却有更多的思考——可能关于从前,可能关于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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